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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五早上醒来的时候,我感觉有异变。(躲在暗处的,难以察觉的)我感到它们在等待时机,然后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。
忽然间,我闻到了各种味道--烤饼干味,脚臭味,汽油味,桔子皮味……还有38码蓝色雨靴以每分120米速度行走时散发出的泥土味,被戴脏兮兮橡胶手套长满茧子的手拎着的桶溢出的油漆味……
好像世界缩小成一个果核,向我撞来,各种味道随碰撞溢了出来。我闻到了所有事件的味道,是的,所有的,过去的,现在的,以及将来的。
我知道这只是异变的第一步。而我怀着揣测不安却又暗暗期待的情绪等待下一个。另一个场景,汽车站。
来的车总是在我该上的时候就满了,所有的人同情地看着我,然后对我说,你赶下一班吧。同样的场景一次次地发生,我一次次地被告知等待。一辆又一辆的车过去了,而我在那等待着总无止境的下一班车。
这时候,我抬头望了一下天空,发现天色一点也没变,似乎这样轮回般的等待丝毫没花时间,似乎夏日午后的阳光决定就这样永远地灿烂下去。两班车之间的时空如一条条裂缝在眼前一晃而过.
而我,早已被遗弃在了时间之外。 -
马莉是我小说中的人物,但不是我让她诞生的。她其实早在那里,一直存在,等待时机,然后经由我的笔诞生。她没有躯体,没有血肉,没有过去,没有未来。她只有存在,她是象形的,内具的,寄居在我写下的“马莉”两个字里面。
马莉只有此刻的存在,她是此刻的表演者。我是她的记录者,记录下她此刻的动作。而此刻一旦成为过去,马莉作过的动作就消失不见,一片空白。仿佛一个人写字,而另一个人拿着橡皮擦。他写下一个字,接着写后一个字,但另一个人马上把他写好的那个字擦去。他永远只能写一个字。马莉只能有此刻的表演。她是此刻的存在者。
那马莉又是何时诞生的呢?此刻。她象是被困在时间的蛋里,无数个,连成一排,每个蛋里都有一个马莉。她从此刻的蛋破壳而出,表演一个动作。此刻成为过去,她就消亡。下一个马莉又接着破壳而出。
诞生。死亡。诞生。死亡。
抬脚。落脚。抬脚。落脚。 -
(我思考的一个故事,一个生活乏味,看透生活,却又在不停观察的猫。因为无事可做,只有思考。一个黑色的思想家。)
我不想仔细描速我的出生,那里并没有什么可说的,无非就是一只公猫和一只母猫的相遇,或许是爱情,或许只是情欲,反正后来有了我。我是个全身漆黑的家伙,甚至是我的脚印,滑稽可爱的标记。
我的生活也没什么可说的,无非是鱼骨,剩饭,午后懒洋洋的打盹,以及墙头到树梢的小小散步。
我对此并无埋怨,生活给我们的并不可能太多,我甚至喜爱这样的无趣乏味,但我并不贪恋于此,你可以叫我今天就死亡,只要这不会让某人悲伤。就目前看来,的确是这样。
有段时间,人们把我这样的猫和死亡,神秘事件,或者女巫什么的,联系起来。哦,神秘,我喜欢这个字眼,我想它让我看起来很酷。虽然我知道这并不是事实。我其实和那些害怕我的人一样,吃饭,睡觉,喜欢听三姑六婆们的嚼舌,喜欢幻想。
我喜欢夜晚,那是我身体的颜色,喜欢在黑暗里走动,好像自己溶入了庞大的无限里面一样,感觉自己膨胀好多倍,这时我成为金字塔前的斯芬克斯。当然,这是错觉。生命象路边的烟蒂一样渺小,一样被脚步践踏 -
松针砸在地上的声响
也可以触动
图书馆里的神祗
拥有比我更陈旧和坚硬的心图书馆里有神祗的,他们掌管着那里,我相信。
学校图书馆的外文馆最是寂静,每次去里面基本就我一个人,听到自己的脚步,呼吸和心跳。
越往里走,光线渐渐暗了下来,书页越来越黄,正上方的灰尘越来越厚,暗自诉说岁月。
许多的莎士比亚在变黄,生虫。(这里有很多版本的莎士比亚,新的,陈旧的,带金边的,有虫洞的……)在一排排整齐排列堆放的灰尘间行走,我想起晚年的博尔赫斯,把这些书籍和黑暗视为自己的命运。
这里堆放真理或者谬论,也堆放为真理或谬论而死的冤魂,他们长久地游荡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地方,不朽,又或许早已腐朽。
他们瞎了的眼在这里重获光明,图书馆里到处都是眼睛,曾经黑暗的眼睛他们在你身边不停转悠,拉扯你的衣服,向你仍无形的石头或蛋糕,或温柔或暴躁。你感到气氛的不对劲,然后心慌起来,快步行走。
然后专注某一本书,心绪平静下来,无视于他们的恶作剧。他们就无趣的走开,有的不死心继续在旁边努力骚扰你,有的依附着你的眼睛,比你更沉浸在这本书里。在你走后,他们又归于平静。继续游荡于某个章节,或者某个虫洞,或者某粒尘埃上面。
又或许:
他们在这些书籍和黑暗的另一边
——等着你







